2025 年末杂谈
⚠️ 警告:本文包含对性别烦躁(GD)、轻生想法、社会问题等的直接描写,可能触发创伤、引起不适,请量力阅读。
(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篇文章到底主要讲了什么,可以说是“梦到哪句写哪句”,所以就起了这么个摆烂标题。我的脑子太乱了,里面飘着好多话想说。)
预祝新年快乐~
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?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。
——王勃《滕王阁序》
又将迎来新的一年。也许我也“应该”去融入这辞旧迎新、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,但大抵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吧,我只觉得他们吵闹[1]。
今天下午,我们学校的各班级举行了元旦晚会。这对中国的高中生来说真是稀罕,不过可惜明年高三就没有这个活动了。身处今年的元旦晚会的欢乐中,我总想起去年的元旦晚会。去年的今天我开心吗?我不好说。去年和今年一样,也是各个班级元旦晚会。特别的是,我最好的朋友所在的班级要出个小男娘,我自然是早早地就知道了这件事。这让我很兴奋很期待哇,之前我只在网上见过,这次终于可以在现实中看一看了。当他戴着猫耳朵穿着女仆装从外面走过时,一堆人跟在后面,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是奔着“猎奇”去的,但“起码挺热闹”。我激动地拉着同学一起跑出去追上去。我和他合了影,还喝了他冲的咖啡,一时兴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。后来,等我回到教室,却兴尽悲来,只留下无边的可怕的失落。我想到了与他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我自己。当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好,就像后来的许多晚上一样。那位朋友说其实他当时已经看出来我的心事了,尽管当时我连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自那之后,我越来越少地在网上看小男娘和小药娘了。以前我真诚地欣赏他们,也满怀着“见贤思齐”的憧憬,总是很愉悦的。但不知从哪一天起,另一个念头却隐隐地渐渐地成长起来,侵蚀着我的心智——我嫉妒他们,我自惭形秽。为什么他们能怎么怎么样,我就不能怎么怎么样?大概我属于“残次品中的残次品”?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,一开始只是在愉悦的同时隐隐约约地带着一点不舒服,后来这个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,越来越占优势,终于“西风压倒东风”,现在我只要一看到男娘或药娘相关的内容,就会不受控制地浑身发热,混杂着各种渴望、嫉妒、悲伤、遗憾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,身心难受得厉害。为了情绪稳定,现在我甚至不得不躲着他们走了[2]。我竟怎么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以前的自己能愉悦地看这些东西,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自己看到美好的事物却会感到痛苦,难道我的心理已经扭曲成这样了吗?
朋友常安慰我说,以后的日子还很长,我还有很多机会能经历各种事情。但我终究难以释怀,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在高中的校园里女装表演的机会了,就像我也失去了其他同样不可复得的机会一样。我正在荒废大量的青春,却终是不敢冒着“跌得粉碎”的风险去做我真正想做、应做的事。这大概就是所谓“必要的牺牲”吧,痛。人最好的年岁,拿什么可以相当呢?在当下给我带来痛苦的一切,都将成为我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。正如《性别烦躁指南·存在烦躁》中所讲的:“许多跨儿试图重拾这些遗憾……然而,存在烦躁终究是永远无法缓解的。你能以新的体验来取代失去的体验,但时间一去不复返……他们永远不会忘记错过的青春。”
(上面 4 段怎么写,我想了很久,修改了很多遍,但怎么写都觉得意思表达得不够充分,远远不及我实际感受到的苦痛。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语言本身就是乏力的。大概只有有相同感受的人才能完全理解吧。摆烂喵。)
不知不觉,这件事竟已过去一年之久了。一年好像很短,雄性第二性征的拔地而起似乎就在一恍惚之间;一年又好像很长,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都是那么难熬。我便又在这白天变成黑夜、黑夜变成白天的循环中浑浑噩噩、稀里糊涂地过了 300 多遍。
但也不至于一事无成。204 天前的晚上,随着 zhdbk3/zhdbk3.github.io 里第一个 deployment(部署)的完成,我的博客,也就是现在你面前的这个网站,悄无声息地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诞生了。我在页脚加了个计时器,显示博客已运行的时间,精确到秒。尽管只是纯前端的一个小“奇技淫巧”,但它还是让我觉得安心——望着这跳动的数字,我就感觉这个网站好像是有生命的,就像我自己一样,每时每刻心脏都在跳动。(甚至我的心脏不跳了,这个计时器还可以跳。)
我最初萌生建个博客的想法,是看到了北雁云依的博客。我当然还没她那么厉害,就当是“童孙未解供耕织,也傍桑阴学种瓜”吧!但我想,再弱小的东西也应该有存在的权利,记录一下我的幼稚的文字也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。
我一直以来都喜欢编程,也“叶公好龙”式地喜欢一些数学,它们精准和优雅的美令我着迷;但我以前对文学很不感冒,也难以理解,写作文这种事情更是老大难。不知是思维女性化了,还是遇到的令人不开心的事情变多了,我竟也渐渐地变得多愁善感,也开始越来越多地写一些充斥着观点和情感的文字了(虽然我现在在这写的作文也上不了考场就是了)。朋友说,我现在太悲观了,他还是喜欢初中时的我……我也喜欢初中时的我,但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,我只能向前走,没有别的选择。我想起初中的时候,我闺蜜评价我十分乐观,“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笑嘻嘻的”。大概乐观是人的底色吧(甚至是不是人的 AI 的——我在把文章给 AI 让它帮忙分析和改进时,它就不是很喜欢我悲观的情感基调)。但我被痛苦折磨了这么长时间后,真的很难乐观起来了。有人说,人是有自由意志的,但我感觉我好像没有。
除了写文章之外,不知道是不是“性别天赋”,我还碰巧稍微懂一点编程,于是能对博客做的事情就更多了。尽管对着配置文件一行一行研究,给自己写的糟糕的 JavaScript 代码缝缝补补很累,但一看到博客被装扮得漂漂亮亮的,我就由衷地觉得开心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可以也装扮装扮自己呢?想必我会更开心的吧。想到这个,我便又没那么想去死了。
有了这个网站,我便觉得自己的精神有个寄托了,有个“根”了(和我前不久才骂过的“根”显然不同)。它就像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,里面种植着我的灵魂。我在这里记录着我有趣的想法和实践,也发表一些自己的观点,写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、自己的感受。这些文字是有生命的——至少对我来说是,它们标示着我的灵魂成长的轨迹。
但这让我想起科普区有句话:视频中每出现一个公式,播放量就会少一半。我想,放在人身上,大概有个差不多的结构:一个人每发表一个观点或是和个人相关的信息,接受、喜欢他的人就会少一部分。当然,这个系数显然不是简单粗暴的 ,像我是跨性别,这个系数和顺性别的比,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了。我在这个博客上发表了这么多观点,写了这么多关于我自己的事情(今天又在这里大段大段地陈表心迹),又在我的“特殊”身份加持下,怎么也得成个“过街老鼠”了吧——但倒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,因为我还没“过街”呢。我本来就没啥知名度,再加上博客部署在 GitHub Pages 上,知道怎么访问的人本来就不多,能看到我在这写这些文字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。在这之中,能真正读懂我在说什么的,又能有多少呢?恐怕已经不是有多少的问题了,而是根本有没有的问题。但我想,凡事总是有两面性的,这既是坏处,也是好处。至少少挨些骂,心情会好一点。且计算机社区要比其他社区有更高的包容度,尽管也没好到哪去。也许把我的“人文”分类删了,我会“讨喜”许多,但我不愿意这样做。大抵是天性如此吧,从小家里给我灌输的就是“中庸之道”“随大溜”,却还是阻止不了我过剩的表现欲,我渴望他人的目光和认可。甚而至于,我其实是很乐意展示自己的淫荡的,不为利益,展示自己就让我觉得很开心。但法律不允许,那就算了。我的想法是很纯粹(或者说“纯洁”,尽管很多人否认这个词可以这么用)的,以至于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我看着像个怪物,倒都觉得我才是污浊的了。[3](划掉,书接删除线之前)这倒是矛盾了:看到我的人少了,我便渴望被更多人看到;看到我的人多了,那骂我的人就也多了,我就又不想被那么多人看到了。“负反馈调节”?要打破这个矛盾,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至少我有生之年得一直与这样的矛盾共存了。人类的悲欢确实是不相通的,有一群人痛苦,就会有另一群人拿他们的痛苦取乐,以获得可怜的优越感或是获利。
但这就又牵扯出另外一个问题了:我的价值要靠他人的认可获得吗?说实话,这个问题我理不清楚。呜,越来越乱……
好在,虽然世界充满恶意,但我总是有一群温暖的朋友们。我常常和他们一起谈论关于我的事情。早年我还比较迷茫的时候,我说我想当小男娘。对这些事持异议的人不多,只有那么几个人,在我耳边叽叽喳喳,无非是让我及早给他们发我的女装照片罢了。后来的事情熟悉我的人都知道,就是我想当小药娘,去变成真正的女孩子。这事支持的人不多,反对的人不少。跨性别总得和家人有个交代[4]。怎么交?和平交不成,就动荡中交,搞不好就又得血雨腥风了。
我常常为我自己而悲伤,又时不时就会看到一些触目惊心的事情。这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和我一样的人,有处境比我还糟糕的人,有被关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,连上网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的,有死了的。有的人生来就没有站在阳光下庆祝新年的权利。一想到他们,我便更伤心了。80 年前,我们的烈士们流血牺牲,把惨无人道的日本鬼子赶回老家去了;80 年后,我们的土地上,却还有人在虐杀我们的孩子。
我怎么办?我们怎么办?
只有天知道。[5]
2025-12-31